Category Archives: 摩洛哥行记*大西洋和撒哈拉之间

摩洛哥行记4——满载歌声的车晃过荒漠和雪山

下午,我去了马拉喀什附近的小镇,因为想近点看到雪山。 找到去那的车破费一番周折。我先问了公车司机,他们把我晃去了的士站,的士司机把我晃去了比较远的公车站,又去到另一个的士站,然后几个司机商量了一番把我带到一个路口,那里停了很多破旧的班车,我总算找到了去小镇的那一辆。 找车花了我半个多小时,一路上问的人都很热情,即使他们未必知道。尤其是那些的士司机,明明可以要么接了我这门生意,要么不理我,却无一例外的为我找车张罗,人真好。 上了班车,和司机确定了目的地,因为我是中途下车,他只收我一半钱,而且答应到了就会叫我。付了车费,我转身往里走,又有点呆住了。 这是一辆普通的班车,就是中国乡镇最常见的那种,紧密的座位和破烂的窗。这时,车上几乎坐满了人,全都是阿拉伯人,九成各个年龄段的男人,一成肥胖中年妇女,十成的眼睛齐刷刷的看着我,好像来了个怪物。 马拉喀什是个十足的旅游城市,市中心随时有一种游客多过当地人的感觉。而从这辆车开始的整个下午的旅行,我所见全都是当地的阿拉伯人,好像不小心闯进了别人家里,一开始真不自在。 好在我脸皮是真的很厚的,装得满不在乎似的径直走进去,其实是在暗暗找座位。一个小男孩居然给我让座!我就坐在他的位置上了,旁边是个大妈。而那个小男孩和他伙伴挤在前面的椅子上,时不时回头看着我笑,蛮可爱的。 班车离开了市区,很快公路两边都是红沙,零星散布一丛丛墨绿的灌木,和散布在红色荒漠中三三两两灰色的羊。听说这些羊,专吃荒漠中一种植物的果实,把坚硬的外壳消化后拉出来,人们搜集羊粪便中残留的果实内核用做香料,或是炼油??究竟是什么植物我忘记了,但这群羊的用途还真有趣。 渐渐的,灌木也越来越少,只剩下平缓起伏的红色沙丘,远处模模糊糊的看到连绵的雪山,雪不多,毕竟四月中旬了。沙不是绵细的沙,是遍布碎石块的粗大的沙,雪山上雪化的痕迹斑驳,天气也不好,灰蒙蒙的,一副苍莽寂寞的景象。 小男孩转头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下车,跟他回家。我说我要去一个小镇,他说可以带我去,我拒绝了。他下车前跑去问司机小镇还有多久才到,又跑回来告诉我才和伙伴们走了。 周围的人都知道我要去那个小镇,司机也没忘,5分钟后,车在路边一停,司机和很多人都大叫到了到了,我冲向司机,问清楚水库的方向,最晚一班车的时间才喊着谢谢冲下车。一个人旅行真是忙碌啊。   班车扬尘而去,我发现自己站在个小村口,右边不远的山坡上有一片红色的村落,左边是穿过村子通向水库的公路,路上有一些店铺,聚集了些人。我往里走,感觉到所有人的眼光,后面还似乎跟着几个年轻人。我不敢回看,却有点芒刺在背的感觉。那些年轻人赶上来,问我要去哪里,还一直“空尼基哇”的叫,我没理他们,只是装得很冷酷的一直往前走。他们才没继续跟来。我心里有点后悔来这个村子,这里完全是别人的地盘啊,在这种人生地不熟鸟不拉屎鸡不下蛋的地方,真的出了什么事可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我很怕,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遇到了分叉路,我不知该往哪里走。路口有个小年轻坐在小板凳上发呆。我去问路,他好不容易才从外太空回来给我往通向树丛的路一指,说穿过树林往上爬就可以看到了。接着又继续发呆。 我往树林里走,还是很怕,在尽头果然见到一堵高大的水坝和长长的阶梯。这时听到后面传来“笃笃笃笃”的声音,回头一看,是那个发呆的小年轻开着摩托车追来了。不是要抢劫吧?他喊说“嘿,我带你去!”“不是从这里上去吗?”“有更好的路,你过来,我和你去。”“谢谢了,我想自己去。” 他还一直跟着叫我,我强装笑脸喊道“我自己就可以了,谢谢你了,人真好啊,再见!”然后头也不回的上了阶梯,眼角才偷偷瞄到摩托车徘徊了一下就走了。 呼~~~~~~~~我也舒一口气。 这阶梯真长,中途还经过一个上了铁门的山洞,四周静寂无人,凉气从洞中冒出,我扫了一眼就匆匆往上跑,抱着一切眼不见为净的心情跑上大坝顶,视野顿时开阔,一大片平静的湖面,后面是一片雪山,尽管天气不好,此景也是心旷神怡的。我想拿相机拍照,发现不远处一栋房子里走出一个人,看着我。本来不想管他,可他从院子里出来,徘徊靠近。我又开始害怕,沿着大坝继续往前走,他继续跟着,我一回头他就东张西望。从大坝下来,到了一处开阳的地方,有缓坡伸向水面,岸边有三三两两的人,对岸小岛上有家餐厅 ,外面放了很多白色的太阳伞,停了几辆越野车。 这时,我心里才稍微放松。走到湖边找块大石头坐下发呆。 不远处几个阿拉伯年轻人在游泳,其中一个女生站在齐腰深的水里和朋友戏水。而她身上穿着衣服,头上戴着头纱。是的,阿拉伯女生戴着头纱游泳的! 我虽然吃了一惊,却没敢一直盯着看。对一帮阿拉伯人来说,一个亚洲面孔的人肯定比戴着头纱游泳的本地人更异类。我可不想引人注目。 这个水库是当地阿拉伯人的度假场所,就好像国内的度假村。既没有民族风情,又不够高档对外国游客来说可能就没什么意思了。我来到这,只是因为看到routard的介绍,有点鬼使神差,莫名其妙。权当缘分吧。这份湖与雪山的风景,并没有给我任何惊喜。只是觉得,哦,还不错嘛,仅此而已。只坐了十几分钟,又沿湖逛了逛,我就出了公路。 公路的地势很高,放远望见一片村落,远方认出刚下车时右手边村上最高的清真寺,就确定了方向,看起来,沿着公路走下去就能回到当初来的村子,这应该就是刚才“摩托车”说的那条更好的路。 站在公路上,回头望了眼巨大的水库湖和大片几乎融化的雪山,高处看起来比较壮观。然而,我更喜欢往前看的景色。 往前看,脚下是一片高低起伏的桔红沙丘,零星散落着桔红色房子,顶上是蓝天,细长的流云。接近傍晚的阳光依然强烈,沙丘起伏平缓,浮起柔和的影,房子方方正正,明暗交界分明,橘红色的大地笼罩在阳光下,光影很美。 沿着公路走下去,离村子越来越近。从高处,看到某家院子里小孩在玩,看到某家妇女在晒衣服,又看到某家的屋顶上一个老人在修天线,很有趣。接着看到一个很大的院子,聚集很多人,好像是学校。 越往下走,路边渐渐有些人,是两三个男孩子,穿着荧光绿nike的背心。 终于回到来时那条穿过村子的路,前面有三四个同样穿着荧光绿Nike的年轻人,横了栏杆,设了路障,每个人手上都还拿着两三个水袋。怎么回事,难道要收买路钱不然水袋伺候? 我壮着胆向他们走过去,他们指着我使劲挥手大喊“让开!让开!”。 我连忙闪到一边,往后一看,一群小姑娘跑过来。这些瘦小的女孩子一个个经过我身边,有的接过小青年手里的水袋补水……原来如此,她们在跑马拉松比赛,难怪刚才看到学校里那么多人。一个小姑娘打个踉跄,小青年赶紧围上去给她扇风好象大喊加油。这时,远处驶来一辆车,小青年又大嚷着冲出去,急急忙忙把路障撤了。 我一直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他们忙碌兴奋的样子,突然间很开心。 一直以来,我就对这的人充满了怀疑,早上遇到那几个开口要钱的人更让我觉得满大街的人都带着企图要算计我这个外来人,心存不轨。给马拉松比赛设路障的那几个年轻人,和马拉喀什城里向游客要钱的年轻人长得都差不多,我就觉得他们在做坏事设路障抢钱,真的很偏见。面对游客,也许他们狡猾、贪心,可是在他们自己的村里,他们有另外的生活,是纯朴真诚的生活。是我闯进了他们自在的生活,却自以为别人都在虎视眈眈,却不知在村子里,他们有太多的生活乐趣,根本不会在意我这个外人。 一切不过是我自寻烦恼。 那些带着头巾跑马拉松的瘦小女孩,和那些照顾小妹妹的大哥哥,让我看到在没有游人的时候摩洛哥人之间的相处,觉得很温暖。不禁笑了,很庆幸来到这里,才有机会体会到。 周围的人顿时都可爱起来。   回到之前下车的地方,好多人等车,都是十几岁的男孩子,打打闹闹的。 好不容易车来了,他们全都涌向车门,拼命往上挤,前面的被后面的拱着上车,有人被撞了一下,抡起拳头就朝别人的头砸下去,然后再挤。 … 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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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洛哥行记3——有点不安

穿过琳琅满目的souk,我来到一个小菜市,菜和水果都堆在地上,好多人围着挑,热闹闹的。 我看到博物馆的路标,东张西望了一下。就这一张望,路边就有个年轻人心领神会的指着前面说“博物馆在那边。” 我谢过后,朝他指的方向走,他跟上来,往前指了指。我停下来拍照,他就在前面等我。 我知道他肯定是要钱的,跟他说谢谢你了我可以自己逛。他还跟着,说他也要去,后来转了个弯就到了博物馆门口,我往别的地方走去,他说错了错了,博物馆在那里。我说我只想随便逛逛,而且想自己逛,他说给他一点钱,我说干吗要给你钱,他说他带我来了博物馆,我说是你要跟我不是我要跟你。他说你就要给点钱的。我说我没钱,而且我从没有要求他带我来。然后冷冷的扫了他一眼,这一眼可能实在冷,他就走了。 就烦别人找我要钱! 在博物馆周边,遇到个周身披挂首饰的老婆婆,一见到我就把她的手镯晃琅琅的亮出来。我看中一对,式样很喜欢,做工说得好听是拙朴说得难听是粗糙。她叫150,我嫌贵,她说手工制的,我们磨到60三条链子。正当我满意要付钱时,她竟然说是60欧! 又来了!我冷笑一声,费事同她讲下去。 她把我拉回,又要重新讲价,50欧?40欧? “要就按讲好的60DH,怎样?” 她同意了,还没钱找零,撅着所有阿人妇女绝无例外的肥大的身躯到各个小摊换零钱,看着她笨拙的样子和一如既往的热情,我又觉得她也挺可爱。(可能摩洛哥干燥导致我肝火旺,那几天总是气上得快去得也快。)     我没逛博物馆,因为要赶在12点前回旅馆吃午餐。(其实是早餐,12点截至)。旅途的最后一天逛了博物馆,虽然展品不多,但气氛很好,坐在里面就不想出来。 回旅馆时,没走来时的路,结果就是:迷路了。 迷失在马拉喀什红色的古城小巷里,走进了死胡同,里面有一群小孩在玩。 一个年轻人给我指了大广场的方向。我正要往回走,一个刚才还在打闹玩乐的小孩推着单车过来,说他可以和我一起去。 我问他是不是自己也要去,不然没有必要陪我。 他说他正好也要去。 一起走也不错,小男孩带着我穿过红色泥土小巷,和黑暗的类似洞穴的房子。我想和他聊聊天,问问他学校的情况,可惜他不太说法语,也不说英文,只是一直很腼腆的点头。 到了一个路口,他说大广场不远了,问我要钱。我惊异的说刚才你不是说顺路而已吗? 他说他其实不去,是哥哥让他带路的。我给他一块钱,他不接,说要10块钱。我说我可从来没有要求过你给我带路,你们不能总是这样!他说不知道我说什么但是要10块钱,气死! 这时一个男人走过来询问,我正火大,就对他大声说“我可不敢和你说话,谁知道和你说话是不是也要付钱!”。那个男人赶紧说不是的,接着塞了点钱给小孩对他说了几句阿拉伯话,然后对我指说广场在哪个方向就走了。 是个敦厚的大叔啊,我有点不好意思。小孩还是跟着我。我问他跟着我干吗,怎么还不回去?他说他其实真的要去大广场的,真是被他们搞晕!我俩又像开始一样偶尔说说话了,经过土堆他在前面等我,一辆马车飞过他还拉了我一下,我一点气都没有了,觉得这孩子其实也挺好。最后分手的时候,他说“刚才的一块钱给我吧。”他拿过钱,骑上单车飞一样走了。 我哭笑不得。   中午回旅馆吃了一顿不丰盛的午餐,因为到的时候已经快12点,厨娘早就三三两两倒在客厅的沙发上——抽水烟!这情景我蛮讶异的,本来以为这应该是男人的专利。这几个女人可能因为早已远离少妇的矜持,东倒西歪的陷在沙发里,带着烟味的烟雾弥散整个房间。 我的到来真的有点罪恶,妨碍了她们难得的休闲。 我也死不要脸的在客厅另一个角落愉快享受我简单的午餐:馕+咖啡。客厅是典型的摩洛哥风格,正中是天井,挂着金铜色的吊灯,阳光洒下来暖洋洋的。地上铺着深深浅浅红色调的地毯,放着很多不知道有什么用的瓶瓶罐罐。 虽然主人家没有刻意装修,但这种风格我本来就喜欢,金色、红色和墨绿色,在阳光下特别合衬。这是人家阿拉伯民族几百年锤炼出的历史的颜色。我觉得这是很奇妙的,也没有谁在规划这些,但是经过了岁月累计,一方土地上的人们就会不约而同的爱上同一种色调。   吃过中饭,我去汽车站买去essaouira和ait-benhaddou的票。门口很多拉客的,一见到我就“空尼基哇”个不停,我一时不慎被个胖男人拉走了。在他的小窗口里看照片谈价钱,可能周围的窗口没生意,那些人闲着就过来看热闹兼联合砍价。胖男人给我的感觉能说会道非常奸商,而身陷一群阿拉伯男人中,我有点心虚,但表面仍装得很豪气。最终还是买了票,但心里跟打了小鼓似的,惴惴不安。 买好了票,胖男人陪我出汽车站,又有拉客的,被他一把挡开。我说想搭公车回市中心,他拉着我指公车站,样子真的很热情啊,就差没送我上车了。临走,握着我的双手千叮万嘱乘车的时间和地点和我约定不见不散,然后又一定要亲亲脸颊才肯走,装出一副多喜欢我的样子。我想自己应该也不会那么倒霉遇到骗子吧,毕竟把他窗口里的营业执照票据什么都检查了一遍,求老天爷保佑我吧。 然而,这种不安的心情却一直跟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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